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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食单’ 类别的存档

冬至:岁晏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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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竟早早地下了今冬第一场雪。学院里的一小片银杏林金光漫漫,很吸引人。园圃里,大花波斯菊还在开着,莹白,玫红,浅粉,采了些小小的细长如眉的花种子。秋风瑟瑟,去看了夏时初识的烛台树,藤黄的叶子,映着一串黑紫色的小果子。阳光一会儿明一会灭,光影里的栾树也很美。

轻雷,雨夹雪,降温中。这时候的柿子和鲜枣格外好吃。爸爸送来一小袋刚磨好的新米,妈妈又送来刚烀好的小土豆,暖暖的酱香,配上莞荽末的清香,是让人心安的妈妈的味道。给周末归家的儿子做晚餐。倭瓜和土豆一起炖,配点鲜虾仁,洒几粒瑶柱提鲜,味道好的出乎意料。孩子一个人吃了满满一大碗,心满意足地喃喃。想来这会是若干年后,于他记忆之中的家味道吧。

初冬,一夜西风凋树,叶落尽。小檗、卫矛的小果实红通通地挂满枝桠。一个人散步。小广场上,一位老者正在晾晒自家种的几梱黄豆,扯下来的干豆角用簸箕一下下有节奏地掂。簸箕是亮点,辉山箱式牛奶盒自制而成。

立冬日,婆婆伞寿,一家人难得欢聚的小时光。想着原本开枝展叶的大家庭慢慢蜕变成各自赚钱、不闻不问的小家庭,父母、姐妹、兄弟、叔侄,祖孙,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每个人都好像很忙,忙得没时间一起逛个街吃个饭聊个天打个电话……

十一月中,看朋友圈里过节似的,纷纷晒出当晚的主角—超级月亮。我才想起跑上阳台上去找。嗯,看到了,月亮又大又圆,暗金色,挂在枝桠间,像一盏点了很久的老吊灯。看来,冗长无趣的冬日还是有些小确幸的时刻,比如暗夜沉沉,冬日暖阳忽映窗;比如相见亦无事,不来忽忆君;比如每周三看夏目五的半个小时;比如听朴树发了新歌,比如看见枯叶萌草碎雪间,一只肥猫披着黑披风慢吞吞地穿过小区的石板路,消失在灌木丛中。

小雪节气 。上网定了新酿的糥米黄酒,准备自制阿胶羹。阿胶打粉,入黄酒浸泡两日,核桃、黑芝麻炒熟、打粉,冰糖打成粉,倒入泡好的阿胶内,搅匀加盖,上蒸锅隔水蒸上一小时左右,加入核桃和黑芝麻粉,加盖再蒸个把小时,中间要常搅拌均匀,也可以依喜好放些枣片、桂圆、枸杞、葡萄干。做好的阿胶羹放冷后冰箱保存。每天早晚各一勺,据说是冬日润燥补血养颜的小古方。

一个人吃午餐,夏天可以将就,冬天却一点也马虎不得。否则不出一盏茶在功夫,冷感跟饿念都接踵而来。小油菜,小茼蒿、油麦菜也可,切段清炒一分钟,洒点白芝麻就很好吃,爸爸做的皮冻,切片醮蒜酱可以吃三顿。每周一清晨五点半,给孩子做校车盒饭,剩下的米饭午餐做个寿丝卷,配婺源皇菊大碗茶。

十二月的第一天,约妈妈一起逛花市,我买了几头水仙,还搬了一盆觊觎已久,入门级春兰回家。妈妈买了一盆吊兰,还花了五元钱,买了一棵小小的蟹瓜兰。自经年抱回的一盆翠竹被我养成一把扫帚以后,再不敢随便带什么植物回家,心心念念的兰草、桂树、腊梅更不敢造次。今日终抵不过,把这株小小的山林之客请回家。“多买兰花要整根,根深土密自生孙,莫嫌今岁花犹少,更看来年花满盆。”找一陶土盆,植根入兰石,洒水浴叶,秀叶苍绿舒散而去,一叶翩翩一叶拂,姿态俨然。国兰中最迷春兰,其与水仙、菖蒲、菊花并称为“花草四雅”。画兰最爱郑燮,咏兰最喜陈子昂的那首《感遇》: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韩愈的那首《猗兰操》也好: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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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之有味,弃之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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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看《寻味顺德》,其中有一道菜叫做“鱼汤柚皮”。吃完果肉后,被丢弃的新鲜柚皮,切掉黄衣只剩白肉,经火烤等工序去除涩味,与鲮鱼肉同炖数小时即成。据说这道鱼汤柚皮喝起来,尽是满口鱼鲜和果味清香,甚至让人吃到嘴里再觉不出是柚子皮。
看过不禁莞尔,相较于厨房里边角余料如此华丽逆袭,我到偏爱日常生活,转念不舍,随兴、随手把那些原准备丢弃的食材做成佐餐小菜,不用烧烤煎炸,尽其本来纯真、清淡滋味。它们永不会是餐桌上的主角,却总能带来一点儿小小的惊喜。
春日,绿叶青菜上市,取菠菜根、香菜根洗净、焯水后,入糖醋汁、辣椒油,飞盐、白芝麻,粉白相错,佐热汤面最佳。夏至,最受欢迎的菜是茄盒、青椒盒和土豆拌大茄子。剔下来的辣椒芯切小块,入老抽、香油泡上个把小时,下饭得很。削下来的茄咯吱也没扔,用水焯熟,蘸鸡蛋酱,有特别的口感和滋味。入伏吃西瓜,空留一盘西瓜皮。切去绿色硬皮,留青白果肉,切丝,洒盐、蜂蜜、玫瑰醋,入味即食,花果香生,爽脆可口。做虾仁冬瓜,片下来的冬瓜皮,洒粗盐泡洗于净,与两勺红糖、三五片鲜姜同煮,过筛网,制成冬瓜茶,热喝醒胃,冰饮解暑。
立秋,抢秋膘。剁肉馅、择芹菜煮一锅芹菜猪肉水饺。掐下来的芹菜叶洗净,焯水断生,洒点盐、拍上点蒜蓉一拌,和刚出水的大馅饺子摆在一起,可食可心。秋分,罢园的小茄蛋切片晾茄干,茄咯吱也可一同晒成干菜。冬天的时候,与茄干、葫芦条、干豆角们一起炖肉、炖鸡、炖大鹅。霜降,采了晒红的辣椒做酱,绿油油的辣椒叶顺手掐些下来,热水烫一下,攒干,蘸酱、凉拌皆可,配杂粮馒头吃最好。
漫漫长冬,细菜不多。白菜芯、萝卜头养在盘子里开了花。做了干锅菜花,占了二分之一重量的菜花梗舍不得扔,就还是用白痴都学会了的老办法焯水、切丝,入细盐、辣油、麻油凉拌。或者,兴之所至,切片与蟹味菇、胡萝卜片素油炒食,也很好。一切两半的大倭瓜,或蒸或炖,挖出来的倭瓜籽,洗去瓜络,暖气上烘干,入微波炉叮个两三分钟,糊香几缕,佐几盏清茶,负暄琐语,神仙不当如是耶。
《老子》曰:“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囿于庖厨,始知四时蔬食难得,弃之可惜,就由着性情想办法做出点滋味。不知不觉,还能做一回圣人,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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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夏末到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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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夏末到初秋,日子就像阳光下静静流淌的河溪,每一天都闪着波光 ,鳞鳞悦目醒神。
雨水充沛,蜻蜓格外多,成群地在草地上飞,飞得也不高,兜兜转转,连蹣跚学步的小孩儿也忍不住要踮着脚尖伸手去抓。秋阳明亮,湛蓝天空堆满大团大团的白云朵,凉爽的北风拂过林梢,吹得树叶沙沙地响。正午时分可以听到园中最高的那棵老榆树上,一只蝉在卖力的歌唱。黄昏,窗子外玫瑰色的胭粉豆花开了,一块儿开的还有各色指甲花,任你想染哪一种。摘下草帽采上数朵,放在石头钵里,加点盐捣烂,敷在指甲上用苏子叶裹一个晚上。成功了是一层淡淡的浅粉,失败喽仿佛是涂了碘伏的暗黄。

小园子的白芽玉米成了,不过三寸长。烀了几穗,和妈妈一边聊天一边品尝,淡淡的甜香恰好。泡一杯茉莉花茶,配淡绿的苏叶做茶托,偶尔一只蝴蝶蹁跹,一只蜻蜓落在栅栏上翘着红尾巴, 细碎的槐花落了一地,浅浅地绿色香味。从树上摘下一只绿毛桃,玉白的果肉浸着红心儿,滋味从酸到甜,口感从脆生到沙软。龙葵的小果实更田野隨性,有的清甜有的淡酸无味。

乡间一日。香水李子很好吃,但虫子们也知道好吃。葫芦、葡萄爬满架,还有我最爱吃的“小黄鱼”豆角,架子下面择菜聊天闲卧躺,秋风吹过青纱帐。孩子从后街老亲戚那儿回来,自行车后座上伏着一只金黄的大倭瓜,上秤一称,足有二十斤重。我和爸爸一起踩着凳子剪了满满一筐紫色的山葡萄,准备酿一坛葡萄酒。扁担勾在倭瓜叶上小憩,杨喇子扭动着淡黄色的胖短腰肢在榆树下"荡秋千",白粉蝶留连在韭花间,一只偶然飞过的黄凤蝶牵走了我的视线。妈妈揪了一篮子韭花、一把韭苔。韭苔切段儿,炒鸡蛋、炒瘦肉丝都好,鲜香下饭。韭菜花洗净切细末,加盐、加黄瓜碎腌制成韭菜花酱,放在小罐里入冰箱中冷藏,三五天就可以吃,拌过水面、吃涮羊肉时,挑点放在小碟里,淋点麻油,香味扑鼻,食心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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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记忆中的年小食


过年的时候,每家客厅的茶几绝对是一景儿,吸引着小孩们的贪婪的目光。每年初一我们去给爸妈拜年,进门寒暄行礼分了压岁钱后,孩子一准儿坐到了茶几前,先连着扒上几块不老林糖吃。妈妈每年都在茶几上水生一瓶含苞欲放的红色郁金香,在铜钱形白瓷干果盒里摆满各种炒货,榛子、松籽、核桃、花生、黑白瓜子还有开心果。更有若干黑漆红里的木头碗一字排开,有红枣、腰果、杏仁、雪饼、什锦糖果……还有一打纸杯一壶热茶和两大桶饮料,一桶橙汁、一桶雪碧。最后当然少不了现炸的满满一盘子虾片和套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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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之忆:无非求碗热汤面。


今年清明时节,盛京尚是苦寒天气,雾雪纷纷。

陪父母祭扫回来,停供暖气的屋子只有十三四度的样子,呵着手提议:妈,我想吃姥姥的西红柿鸡蛋面了。其实,打小到现在,一直都喜欢吃的面食不是饺子而是面条。春寒料俏,一碗热汤面下肚暖心暖胃,仿佛屋子里的空气也跟着暖和了许多。盛夏酷暑一碗锅挑打卤面吃得一身透汗,顿时清爽凉快了不少。

记忆里最好吃的面条就是姥姥做的手擀打卤面。夏至黄昏,天色恬淡。姥姥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放开木桌,套上粗布细纹的套袖,温水和面。面是全麦的,黑黪黪的,在揉搓中透着淡淡的麦香。我和妹妹常常会吵着也要帮忙,姥姥就随手拽两个小面团给我们一人一个,慈祥的目光带着娴静的笑意。在这样的目光里,心灵手巧的妹妹把面团捏成了可爱的小兔子,我就急着七拼八凑一副小眼镜戴得有模有样,而姥姥已经把和好的面用擀面杖擀成几乎和木圆桌子一样大的面片,然后在上面均匀地抹些“扑面”,再从左右两个边儿开始把面片小心地折叠到中间,最后用刀从头一下下地切成刀背宽细面条,每一根面条都卷卷的,象极了早春时最嫩的山蕨菜茎。西红柿鸡蛋卤,姥姥在等面下的清水开锅前就能从容做得。院前的鸡窝里摸几枚还带着温度红皮蛋,屋后摘两个还挂在秧上油亮的洋柿子,一红一黄。大锅里淋一勺清油,先把鸡蛋直接磕进去,打散炒得嫩黄一朵朵盛出,再点油农家酱榨锅,把切成块的西红柿扔进去翻炒,抖进炒好的鸡蛋,洒小葱末,眨眼功夫喷着酸甜香气番茄鸡蛋卤做好了。青花大碗,盛上那三两筷头刚出锅筋道的全麦手擀面,妥两勺怡红快绿的西红柿鸡蛋卤,淋上一小勺煮面的原汤一拌,再配一两瓣新紫皮蒜,那个滋味哟,拿个神仙也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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