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

‘回忆风铃’ 类别的存档

东西

 

手绢
小时候,手绢曾经是女生必备的东西。可不是只在哭鼻子时用到它哟。

那时最流行丢手绢游戏,七、八个男女生坐成一圈,某位持手绢的同学一边哼着带嬉笑的小曲,一边绕着大伙跑圈,冷不丁丢在一位浑然不觉的分神同学身后,转回来时抓住他(她)表演。是手绢,牵出了我们小集体生涯里的最初欢笑。还有用手绢叠小动物,姥姥,叠出的小兔子、小老鼠惟妙惟肖,还会在她的手里一跳一跳的,逗得我和妹妹“格格”直笑。
寄居乡下的日子,手绢的功能还要广阔一些。我和妹妹用它做发带、扎辫子,绑紧田地里采来的一把束野花儿,用它包裹从树上打下来散落一地的红枣,用它把刚揪下来的西红柿擦拭一下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柔软的手绢绣着美丽的图案,即使脏了也不怕,用清水一洗,然后晒在阳光底下又会崭新如初啦。

继续阅读余下的内容 »

梦中的树

城里的树有点忧郁。小学三年级时,学校组织小树种植认养活动,我在天光电影院后墙头外种了一棵小白杨树。种的时候一片树叶也没有,就是一个光秃秃树干,和我爸爸一边高,和我的小手腕一边粗,树皮是灰绿色的。我真没想到我能拥有一棵小树,虽然别人不知道那是我的树,可我还是高兴得一夜没睡好。爸爸用小铁皮油桶配上蓝胶皮电线给我做了个小水桶,每天傍晚都会从家里拎一桶水穿两个小巷子给小树浇水。 过了很久,小树终于发芽了,先是灰绿色的芽苞,覆着细绒毛,后来叶片舒展在阳光里,泛着亮堂堂的光。我逢人就说:我的小树活啦,发芽啦!笑得合不上嘴。 有一次路边,碰巧看见一个小小孩在卖力地摇我的小树玩,我愤愤地大喊:不许摇!那是我的树! 从那以后我总是为小树担心,要是能在小树边上搭个房子,时时刻刻都陪在它身边该多好呀!可是我还要学习、要上课、要写作业!后来,小树还是没活,我站在那儿抱着它呜呜地大哭,旁若无人地哭了好久好久。

乡下的树就都充满了快乐。姥姥家大院门口,左面是两棵柳树,右面是两棵榆树,从我记事起就有碗口那么粗。春天,柳枝抽芽,姥爷给我做的柳笛,是小伙伴里吹得最响,也是最漂亮的,因为姥爷做好柳笛后,还会在上面刻上我的名字和一尾小鱼或一只小鸡。榆树更不必说了,四五月份时,那一树一树的榆树钱,可以做清香扑鼻的蛋花汤。后街口的老杨树,高得看不见树顶,粗得五六个孩子都合抱不过来。寻不高不低的枝桠,两根粗麻绳一头系块红砖头,找力气大的男孩儿,瞄准了往上一抛,绕过枝桠,解了砖头,各打两个结实的结,木头板凳往上一架一撑,就能坐在上面美美地荡秋千了,荡到麻绳不听话绕了数圈,荡不起来了,才肯跳下来,换下一个小孩。小孩熟练地扒拉一下,打着劲儿的秋千“秃噜噜“转开后,麻溜儿窜上去,底下的孩子们一边推秋千,一边喊:飞喽飞喽飞喽!秋千上的小孩还嚷着:再高点!我要再高点!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不知疲倦不嫌烦地,从树叶碧绿荡到树叶金黄。

继续阅读余下的内容 »

写作这点事

写作是人类有意识地使用语言和文字来纪录资讯、表达意向。

小时候,家里的经济状况捉襟见肘,没有闲钱给我和妹妹买小人书,但我们却有一样别的小孩子很少见过的“读物”。这读物就是在新华书店工作的三姨姥送给我们的前一年书店订货的印刷册子,那上面印满了漂亮精美,梦都梦见不到的彩色图画,还有许多书封、年画、挂历、明星照片的图样。我们都是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才敢拿起来看,一页一页地看,看得非常仔细。我最爱看那些古画和连环画的插图,因为是节选,有时还自己编些情节讲给妹妹和一个院儿的小孩听,他们居然听得津津有味,于是乎编得愈来愈有劲头了。

上了小学,学校要求订阅《好孩子画报》被妈妈拒绝了,我只能偶尔借同桌几本过期杂志过过瘾。后来三姨姥家的孩子小学毕业,就送了几本旧的《优秀作文选》给我,这几本书成了我除了课本之外唯一的课外读物。每天一有时间,我就会拿出来读,有几篇喜欢的文章读了不下数十遍。三年级下学期,学校组织去青年公园秋游,我们打滑梯、荡秋千,在假山里捉迷藏、看喷泉赏荷花,在草地上野餐、玩丢手绢的游戏。回来后老师布置写一篇关于游园的作文,我一边写一边就不知不觉借用了作文选中的一些优美句子,几处动词的转换和成语的运用也激发了我自己的不少感受和心声,竟扬扬洒洒地写了四五页纸,到现在我还记得用到了冰清玉洁、小心翼翼、恋恋不舍、流连忘返这些词。

作文本发下来,我得了99分,有几处句子下面画上了红色的“波浪线”。老师在文末写了许多赞美和鼓励的话,上课时还让我给大家朗读了一遍,当时把我美得差点连姓啥都忘了。从那儿以后,我开始喜欢上语文课,喜欢写作文,开始接受老师的建议,跟爸爸要了一本红塑料皮的《工作笔记》,像模像样地写起日记来。

日记是个好东西,它帮我记录下那些在乡下姥姥姥爷家自由自在的时光,记录下那些和小鸡小鸭小猫咪在一起的快乐瞬间,记录下那些不知后来执行得怎么样的寒假计划书,记录下在电影院里看完《超人》时无比兴奋的心情,记录下爸爸的幽默妈妈的责备妹妹的调皮,还有那些小女生深深浅浅的哀愁烦忧……

继续阅读余下的内容 »

忆灯

小时候在东北乡下,过年挂红灯笼的人家一个也没有。大约是根本没处买也买不起吧。但每到正月十五家家户户自制的冰灯却点亮了每一年温暖的回忆。

多在正月十四姥爷会把两个铁皮水桶打满井水,姥姥会用红纸剪些好看的窗花,喜鹊登梅、莲年有余什么的,贴在水桶内壁上,中间再放一截粗麻绳。然后放在院了里冻上一宿,第二天早上就冻得结结实实的,这时候要把水桶拎到屋里,室温会让冰柱渐渐消融,与水桶脱离,但也不能化得太厉害了,那样冰灯就做不成了,所以要时不时地试着转动已经冻在冰柱内的麻绳,当冰柱可以在桶里自如转动一圈时,就可以拎出来脱模啦。之后要马上拎到外面院子里去,火红的窗花被镶嵌在晶莹的冰柱里格外喜气。姥爷会用凿子挖出麻绳,把冰柱内部掏宝,放进一些红蜡烛,这样冰灯就做好了。一般会摆在家门口旁或放在玉米仓边的高高的木架子上。夜幕降临时,伴随爆竹的噼哩叭啦,姥姥燃起蜡烛,冰柱内的蜡光映着红红的窗花,洋溢着暖暖的年味和对来年的美丽憧憬。还有人家把金黄的谷穗、稻穗冻进冰灯里做装饰,满满地都是对丰年秋景的希望。

继续阅读余下的内容 »

孵小鸡。

那时四五月,一树一树的榆树钱儿引诱着我翻身上树撸了一捧又捧,装满了小妹手臂上挎着的小花篮子,姥姥会用它们做榆钱蛋花汤,那汤绿叶黄花,清香扑鼻。
就在姥姥给我们做榆钱蛋花汤的这个时节,家里的一只金黄色母鸡也开始咯咯嗒嗒地不肯出窝了。每天傍晚拎着小葫芦瓢去鸡窝拣鸡蛋可是我和小妹最爱做的事了:鸡窝是姥爷用稻草编的,前口大,可以让母鸡自由进出,后口小可以流通空气,中间编成一个大鼓肚,下面还铺了些碎稻草,母鸡趴在里面可以舒服地下蛋。姥姥养的十几只鸡,每天都可以下六七个红皮大鸡蛋,偶尔有一天,我和小妹居然拣到了十个,惊喜得大喊大叫地向姥姥报喜,举着满满一瓢的红皮鸡蛋给她看,好像多出的蛋都是我们俩下的,姥姥也连连赞叹,兴味盎然。

可那只不肯出窝的金黄色母鸡可真烦人,每天都早早地钻进去占着窝,还咯咯地叫却迟迟不肯出来,害得别的母鸡没地方下蛋,急得团团转。我没好气地向姥姥报告这一事件,姥姥却笑了,说那只大母鸡要抱窝啦!抱窝?是呀它可不是在那儿抱着窝不出来,还一个蛋也不下!姥姥说:傻孩子,它是要孵小鸡啦!

 原来是这样呀,这下我和小妹可高兴死了。姥姥打开装鸡蛋的的大葫芦罐,一枚一枚地选鸡蛋,专选那些又大又圆溜,壳面亮滑泛着光的。姥姥说这样的鸡蛋孵出的小鸡一定又壮实又好看。姥爷呢,开始忙着把干稻草结成束,又新扎了一个窝给就要当妈妈的大黄母鸡,这个窝像个搪瓷脸盆,又大又圆,里面铺的草也格外细软、干燥。

姥姥精挑细选了二十枚鸡蛋,用铅笔在鸡壳上写上了大大的编号,从一至二十;然后把它们一个个码在新鸡窝松软的细草上。接着请那只金黄母鸡请进了屋,这下仿佛海盗见了金银岛的宝藏似的,黄母鸡一屁股就趴进去一蹲,真是把鸡蛋是盖得个严严实实。之后这位称职的鸡妈妈除了吃食排泄之外,就一丝不苟地趴在那儿孵蛋。我和小妹开始翻着皇历算日子,等着小鸡崽快点钻出蛋壳。有时候趁母鸡不在的片刻,姥姥会帮着把一枚枚鸡蛋翻个个儿,这回写着数字这面朝上,下回没写字那一面冲上,姥姥说这样可以让鸡蛋受热更匀均,我也帮着翻,那鸡蛋真都是暖烘烘的,带着生命的温度。

 十几天过去了,有天晚上姥姥把鸡蛋一个个小心地拣进一个姥爷戴旧的大棉帽子里,放在热乎乎的炕头上,接着把屋子里的大灯关了,间壁墙的窗沿上点上一只白蜡烛,轻轻地拿起一枚鸡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又用手指在蛋壳上摸抚了下,然后用拇指和食指中指一起擎住鸡蛋靠近烛光,烛光竟通过鸡蛋透漏过来,把蛋壳里的世界照亮了。姥姥只看了下就说:这个长得好;放下这一个就又拿起一个,照样在手心搓一搓,抚一抚,又凑向烛火。

姥姥做这个时候,我和小妹都安静地坐下昏暗里静静地观看着,偶尔也会好奇地凑上去看看烛光沐浴下的那个正在孕育中的小生命,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心心念念的是希望它们每个都能在姥姥的抚爱上苏醒,积蓄力量,卖力气快点长大。可还是有三枚鸡蛋被姥姥淘汰出来了,烛火没有照进它们的小房间。

昨晚我还为那三个被淘汰的小毛蛋叹了三口气,今天当姥爷把它们从红通通的灶炕里扒拉出来时,我还是禁不住诱惑把它们吃了,烤好的毛蛋吃起来筋道还带着糊糊的蛋黄香。

继续阅读余下的内容 »